【需要多少时间,才能走近你的身边】
设想过多次,到了吴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。但怎么也没有想到,站在巴扬寺的废墟里,"高棉的微笑"前,凝视着石像唇边那抹不经意般微微上翘的弧度,竟然在瞬间泪盈于睫。好像一个徘徊了多日又强装坚强的倔强孩子,终于面对了慈祥长者了然的安慰目光,之前的种种彷徨、委屈顿时有了个寄托处。
初进吴哥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,周围旅人寥寥,也都无话,只默默象朝圣者般极目搜寻着远方影影绰绰的五朵莲花座前行。靠坐在不远处的藏书馆台阶上前望,这时的吴哥不过是头蛰伏在无边虚空中沉睡的幼兽,有着惊人的体魄,却毫无威慑力。不禁神往,1860年的亨利·英哈特跟随着那只美丽的蝴蝶误入,打破这片沉睡了几百年的建筑森林的宁静时,到底是怎生景象?那时没有如此开阔的柏油马路,只有风沙飞扬中的密林小道;没有一望无边的巨型庭院,目之所及,只有古树掩映下的岩石小丘;没有眼前巨石筑堤、碎石铺面的罗马式古道,只有高低起伏的幽幽青苔。当他在阴郁的丛林中穿行许久、终于站在阶下仰视莲花时,又是几分好奇?几分敬畏?
天边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,等我们从凝视中惊觉,天色早已大亮,太阳却并没有破云而出。跳下藏书馆的台阶,踏上巨石大道,穿过黝黑的长廊,站在莲花座下,开始了我们一天的探古寻幽。莲花座的台阶坡度与地面基本是垂直的,每阶35厘米的高度对身材娇小的东方MM而言也算是小小的挑战了。手脚并用爬到台阶尽头,顾不上四处张望,只管坐在廊下,着迷地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调皮地渐次爬上APSARA(天女)们的脚尖、裙边、腰间、胸前,吻上她们的唇角、鼻翼、额头,最终让她们的全身都披上一片清冷的金黄。整个吴哥醒了,活了。四周其实都是有台阶的,只不过因为坡度太陡,远远的一瞥,会误把石门看成窗,错把台阶当作了墙。莲花座所处的地方原本就不够高,倚在门边一重一重望出去,只有绵延的长廊,仿佛看一眼便远一层,重重叠叠,无数的前尘旧事,便都挡在了那高墙之后。
在吴哥,APSARA无处不在。漫步在长廊边,远处高高的窗棂后,好像不时有女子的凝视和窃窃笑语。有时候,似乎觉得那人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,猛的转过头,身后却仍是安静的空气,阳光穿过树叶落了满地的点点金辉,寂寥地变幻无端。有时候又觉得那人一动不动立在空荡荡的高墙上,已不知站了多久,抬眼望过去,只有孤零零的一棵树,在地上拖出细长的影子。
日落时分的吴哥最美。曼妙温暖的金黄铺陈过处,分散在各处的APSARA不复日间淡淡的矜持,裙裾飘飘间,透出股圆润的绝美,在一日里最后的辉煌中展现一派大气雍容。对于在吴哥仅能呆一日的游人,这惊鸿一瞥间,应该是匆匆行程中最完美的句点,举步回身,再无遗憾。
第三天下午,要跟吴哥作别了。偌大的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。在最高处的台阶上坐下,余晖中的石阶有一丝温润的凉意,这才感到攀爬了半天,还是有些累了。向后靠着坚实的廊柱,耳内听着远处并不真切的熙攘人声,宁愿就着这个姿势慢慢睡去。这时已是黄昏,将落的夕阳被高墙阻拦不见。举头望天,已是月波淡淡。我在这里看着夕阳的时候,想起了你。百年前的你在哪里看着夕阳呢?又可曾想着谁?
入夜后的吴哥,重回了寂寞。游人是不可以驻留的,一条6公里长的柏油路,把我们从历史洪流中带回了人间。虽然白天酷热难当,傍晚还是有微微的风,斜倚在餐厅阳台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,看着城内的灯火一点、一点地慢慢亮起来,时时会感到有一种心境平和的美,那么柔软地,浸湿了每个离家游子的心。
卧读吴哥的夜里,偶有APSARA入了梦,迷了眼,去无影,了无踪。
如今,我已站在你的面前。还要多少时间,才能走近你的身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