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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州模式被误读?

Jack说:

从温州第一任市委书记袁芳烈,到如今大力推行招商引资的现任市委书记王建满,看似思路、手法迥异,但这背后的"推手",却是殊途同归。也许,真实的温州模式一直在被误读;也或许,从来就没有什么温州模式。

从上世纪80年代初到现在,对温州模式的争论从来就没有平息过,与中国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相伴而生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温州模式作为一种"术语"的出现是必然的。当所有人都试图"摸着石头过河"寻找富裕的路径时,任何方法论上的成功都难免被善意地上升为一种世界观,于是,一种在温州被验证的路径就很容易被固化成模式,机械的理解并崇尚也就无法逃脱。温州模式是什么?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,也是一个谜一般的问题。

温州有没有模式?

从温州第一任市委书记袁芳烈,到如今大力推行招商引资的现任市委书记王建满,看似思路、手法迥异,但这背后的"推手",却是殊途同归。也许,真实的温州模式一直在被误读;也或许,从来就没有什么温州模式。

浙江省委常委、秘书长李强在担任温州市委书记期间曾表示,温州正在重新考虑温州市场的问题,要分析衰落的原因,找到新的出路。他同时认为,时下有一种论调,就是说"温州模式"正在走向消亡。他并不认为温州有什么"模式",没有"模式"才有温州的发展。至于政府对市场的引导,他也认为,基本的选择还是应该由市场自己决定。

温州大学马津龙教授认为,温州经济取得的成就得益于改革的先发优势,但这只是体制外的改革优势。他说,现在像温州这样的市场化领先地区,凡是可以依靠底层力量推动、老百姓能够做的微观领域的制度创新基本上都已经完成。当改革深入到体制内阶段时,变迁已经不可能自动完成,"它需要政府采取主动"。马津龙所说的"政府采取主动"是指现在温州的先发优势不再,凡是可以靠底层力量推动的制度创新,在温州已经完成。现在温州遇到的创新,不是地方政府能左右,而是需要国家层面去推动。

温州现在的民间资本多达数千亿,怎样利用起这些民间资本,政府似乎缺少好的办法。拿金融创新来说,温州市2002年底争取到了国家的金融改革综合试验区。但是之后的几年时间,除了对浮动利率进行改革之外,民间银行等鲜有成果。一位温州市的官员感慨:"如果不给丰厚的温州民间资本一条正确出路的话,炒房团、炒煤团的故事还会继续发生。"

温州模式发展到今天,定义已不确指,但至少有三个主要内核是得到普遍认同的。除了讨论较多的产权结构民营化,第二是民富,第三是"无为而治"的政府施政哲学。并且,这和整个浙江经验共通。从第二点来讲,当年苏南与温州两种模式走向的最大分化是:在苏南,随着乡镇企业实力愈大和强者愈强的规律,其主体是从农民到农民中的精英,再到精英中的精英;而在浙南,商贸和实业的从事主体是从农民中的精英到一般的农民,再到几乎所有农民。前者走到最后,风险都推到了政府头上,而后者不但藏富于民,还把风险平摊到了整个社会。

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,温州市社科联副主席洪振宁一直在为温州模式辩护,但他认为,温州模式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概念,从二十多年前的供销员经济、家庭工厂经济,到近期合力推动产业集群的演进,温州模式一直在变化、突围、提高、发展。他说,温州模式的本质,其实就是一种不断探索、不断创新的精神,一种不断超越自我的能力。"否则,温州还有什么意义呢?它当年搞资本主义,烂掉了也就那么一丁点地方;现在它发展停步了,也不过这么一丁点地方,不会影响别的区域。抛开探索创新精神,温州模式没有任何价值。"洪振宁说,"温州模式是一个动态的概念,而外界谈论温州模式,依然使用所有制二分法,或局限在投资外流问题上,把温州模式当作一个僵死的区域概念,无疑是刻舟求剑。" 

镜像与拯救

温州模式在中国改革发展史上已经成为一个经典。温州为何要突破这一模式?其背后的缘由是,温州经济近年来出现了明显的增速放缓现象。温州市委书记王建满将温州的困境概括为三个方面:产业发展难以为继,要素难以为继,环境承载难以为继。

多少年来,各样的言语构成了误读温州的两端:"神化"和"妖魔化"。神化者以为温州人有点石成金之妙,妖魔化者以为温州人是毒蛇猛兽。一个如炒房团、炒煤团,誉之者以为是顺资本意志而动的明智之举,激活了当地的市场神经;毁之者讥之为市场经济的蝗虫,乱了一方的安宁,须先拿下而后快。

处于温州模式中的温州人,也难免被误读。只要是温州人,一律被视为富豪,而显然这并非真相。温州的文成、泰顺、永嘉、平阳等县,还有一些乡镇经济仍欠发达。政府部门做了一个统计,发现整个温州还有139个乡镇的人均收入低于全国平均水平。

在所有对温州模式单一的非此即彼的判断中,温州模式已经不属于温州,温州模式只是活在镜像中。从这点,温州模式一直处于他者的视野中,而由此,如果要对温州模式进行拯救,力量或许也来自于温州之外的他者。

据了解,目前温州有三十万家企业,但绝大部分却是低、散、小,称得上规模的企业只有六七家。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评价说,没有品牌、同行之间的价格血拼,导致温州产品的利润空间越来越窄,甚至只能依靠外贸的差价存活。照这样的路子走下去,温州企业前景堪忧。

中国社会经济系统工程学会副理事长、浙江大学博导史晋川认为,温州模式正面临一个产业升级换代的门槛。他说,基于地缘、血缘、亲缘的人格化交易方式导致温州商圈比较封闭,因而,外资进入温州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资本问题。温州不缺资本,但外资进入的"鲶鱼效应"将带来新的产业发展理念、新的资源配置理念、新的技术和市场信息,促进温州产业升级。

前几年温州的GDP增长放缓,一度引起外界重视。"外界对温州经济发展的许多认识,是模糊而混乱的。"温州市统计局副局长陈纪勇表示,"实际上,温州经济发展的绝对速度仍然很高。" 陈纪勇认为,如果计算GNP,即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国民在全球所产出的财富,那温州就可能是中国最高的地区之一。

在历史上,温州模式多次陷入困境,但都一次次突围成功,而且,遇到的困难越大,往往反弹、提升的越高。如今,洪振宁认为,温州经济在中国最早遇到了如何走出去的问题,换句话说,温州模式在中国最早遇到了"全球价值链"的问题。

无为与有为

无为还是有为,一切基于时机。从这点来看,袁芳烈与王建满的观点是一致的。今年已经76岁的袁芳烈精神依然矍铄,说话声音洪亮,思路清晰,记忆力惊人。而每每谈起温州模式,说到当年的改革过程,他语速极快,许多施政例子随手拈来,恍如昨日。

袁芳烈认为,所有对温州模式的解读都忽视了一个历史细节:温州模式发轫之初的一场同样来自政府的变革。用袁芳烈的话说就是"民主整顿吏治"。

"当年省委派我去,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温州的领导班子问题、组织问题。"袁芳烈这样回忆他当年南下温州的使命。这位当时浙江省最年轻的副省长甫到温州后才发现,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。

袁芳烈回忆说:"当时温州有两套领导班子:温州地委和温州市委,都归省委管,谁也不服谁。"而摆在袁芳烈面前的最大问题就是地市合并,必然牵涉到精简多余的人。问题是机关干部都去考虑这个问题,谁还考虑工作?

经过袁芳烈大刀阔斧地"民主整顿吏治",建立起稳定、精干的温州干部队伍,为接下来顺利推行温州模式提供了强有力的政府保证。袁芳烈问道:"你说这是有为还是无为?"

历史和现实开了个玩笑。至今绝大多数研究温州模式的人都忽视了这个细节,也使得温州模式"无为而治"得以流传。袁芳烈说:"我把乌纱帽挂在裤腰带上顶风做事,这是最大的有为。"他反问:"不发展叫什么温州模式?什么叫大政府什么叫小政府?温州模式不是一成不变的。" 他感慨:"无为也是为,甚至无为比有为更加需要勇气和魄力。"

在人们把目光过多地投向温州炒房团、炒煤团时,温州模式正在遭遇变革中的阵痛。一个没有争议的事实是:随着一系列政策的出台,曾经以"无为"著称的温州市政府正日趋"有为"。由于温州模式在本质上是一种市场力量主导的发展模式。政府力量的趋于强势,正在当地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"地震"。引发这场"地震"的是温州现任市委书记王建满的"治温思路"。自上任以来,王建满曾在不同场合提到"无外(外资)不快、无外不活、无外不强、无外不高",他希望通过"以民引外、民外合璧"迅速提升温州企业的产业结构和产业能级。

其实,当年温州政府的无为哲学之所以受到很高礼遇,主要是比较于前期中国各地方政府普遍、严重的越位而言的。随着中国政府整体改革的不断推进,简单的"无为"正遭到越来越多的质疑。而浙江经济与体制改革研究所所长卓勇良更是指出,温州下层番薯经济的活跃,和上层思想结构的脱节,在另一个侧面,是中国渐进式改革的必然悖论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今天的温州问题,就是浙江问题,和明天的中国问题。作为民间经济改革的先行者,能否在政府自身的效能革命上再次先行实现突破,值得人们期待。

发表于 2006-10-7 14:12:5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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